那扇直耸云霄的石门,每一次都是一场角力。
苏清宴的挪山反劲功催至顶峯,青筋如龙,盘踞臂上。门内,神兽朱雀的力量,是山崩,是海啸,是天倾。
可每一次,门,都关上了。
沉重的石门缓缓合拢,将那焚尽万物的烈焰与啼鸣隔绝。苏清宴的额头沁出冷汗,他不懂。
以朱雀之力,摧山断岳不过一念之间。为何会输给一个凡人?
是这武神遗窟中,有禁錮它的无形枷锁?
还是……它在放水?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在他的脑子里。想不通,也猜不透。
下了武神山,回到尘世。
苏清宴用朱雀剑将削成四四方方的金块一块块码好,那沉甸甸的,是凡人一生的梦想,在他眼中,却与路边的石头无异。他随手拿了几块,换回了雪花般的银两,尽数交给了莲心。
“不想做饭,就去馆子里买。”他的声音很平淡,“别累着自己。”
莲心的存在,是这片冰冷异乡里,一缕微弱的暖意。一个慰藉。
可慰藉,无法填满思念的深渊。
夜深人静时,他的心会飞回南宋。飞到他的妻子萧和婉身边,飞到他的孩子身边,飞到他的徒弟,王雨柔,柳如烟身边。
思念是酒,越陈越烈。
倘若,他不是那个被天下人唾骂的汉奸。
倘若,他只是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凡人。
然而,没有倘若。
命运选中了他,赐予他长生,也降下无尽的劫难。他想躲,却无处可躲。这道命中註定的门槛,只能他自己一步一步,用血与骨跨过去。
郑家庄,炼剑坊。
他来了。
这里,是冰与火的交界。
一边,是千年不灭的岩浆池,赤红的浆液翻滚着,散发着硫磺与毁灭的气息,那是地狱的顏色。
另一边,是长流不息的寒泉,泉水刺骨,寒气逼人,那是九幽的温度。
怪不得郑家能长盛不衰。
南宫燕亲自引着他,一一介绍。“先生,这里便是炼剑坊的一切。您若要开炉,只管寻一处中意的地方。只是……万请当心。”
苏清宴的目光,落在一处离岩浆池不远的炼剑池,精巧,独立,恰到好处。
“多谢夫人费心。”他拱手。
南宫燕的脸上绽放出真切的笑意:“先生肯留下,是南宫燕叁生有幸。别再客气了。从这里开始,重铸您家族的辉煌吧!成就您的理想!”
苏清宴点了点头。
南宫燕说得对,这里很安全。郑家的耳目遍佈四方,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传到这里。
他有足够的时间。
时间,用来铸剑。
时间,也用来悟剑。
朱雀剑法第五式已完成,需要系统化用自己的智慧去整合完整。
铸剑开始了。
图纸,早已在他心中。朱雀剑,要与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偶尔会去看那五位波斯铸剑师锻造他们的寒魄玄锋剑。他们,也会来看他如何铸造朱雀剑。
他们的图纸,还是苏清宴画的。
第一道难关,是熔化玄铁。
这块来自武神遗窟的金属,坚硬得不似凡物。烈火煅烧,纹丝不动。
五个波斯铸剑师用尽了办法,炉火烧得通红,玄铁依旧冰冷。
苏清宴却已将玄铁化作了一汪黑亮的铁水。
他用的,是他儿子石辰辉教的方法。
一个祕法。
波斯铸剑师们围了过来,眼中满是困惑与敬佩,立即向苏清晏虚么的请教。
苏清宴没有保留。
“玄铁有命。”他淡淡道,“需以命换命。”
“血,头发,指甲。”
五个铸剑师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当他们的血,头发,指甲放入炉火,那顽固的玄铁竟真的开始融化,化作了黑亮的铁水。
奇蹟!
他们看向苏清宴的眼神,已然如同仰望神明。
接下来,是成型,淬火,打磨。
寒魄玄锋剑的图纸极尽繁复,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华丽。
苏清宴的朱雀剑,却追求极致的简单。
简单,就是实用。
剑鐔,他用玄铁铸成一个完美的金属圆盘,一如东瀛武士刀的形制。只为在劈砍格挡时,能死死卡住手掌,不差分毫。
他甚至在铁鐔上雕出了透光的鏤空朱雀图腾。
对苏清宴而言,剑的生命在于它的锋利与坚韧,在于它杀人的效率。一切华而不实的装饰,都是对时间的浪费。
慢工,才能出细活。
他并不急。
一柄绝世神兵的诞生,需要等待。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只是,他的心,却等不及了。
翌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