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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周医生你好(2 / 3)

主办方邀请了不同领域的残障人士、家属、学者、律师和医生。蒋明筝原本只是抱着“带于斐出来透透气、或许能学点东西”的模糊念头,牵着有些紧张又好奇的于斐坐在了后排。她习惯了将于斐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定义他的需求,安排他的生活,近乎本能地、带着焦虑的占有欲,认为只有自己最懂他,最能保护他。

直到她听到一位患有脑瘫的年轻作家,用辅助设备一字一顿却铿锵有力地讲述自己如何争取受教育权、工作权,如何拒绝被简单定义为“需要被照顾的可怜人”,而是强调“我有权表达,有权选择,有权犯错,也有权被尊重为一个完整的‘人’”。另一位听障舞者,则用手语和肢体语言,展示了沉默世界里的磅礴诗意与情感,她的翻译在旁边轻声诉说:“我们不需要同情,我们需要的是平等的舞台和被当成普通人理解。”

那些话语,像一记记重锤,敲在蒋明筝心上。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于斐的手,侧头看他。于斐正睁着那双澄澈的眼睛,懵懂地看着台上,或许不能完全理解那些深刻的理念,但他能感受到那种氛围——一种被郑重对待、被鼓励发声的氛围。他偶尔会因为台上幽默的片段而跟着周围的人一起露出笑容,那笑容干净,不掺杂质。

那一刻,蒋明筝忽然感到一种混合着羞愧与惊醒的刺痛。她意识到,自己对于斐的保护,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无形的禁锢。她把他藏在自己的世界里,藏在车行那方小小的天地,认为这就是对他最好的安排,却从未认真想过,于斐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是否有权利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去接触更多的人,去拥有除了“蒋明筝的于斐”和“洗车工于斐”之外的社会连接与自我表达的可能。他的世界,不该,也不能只有她。

活动分了好几个板块。周戚宁作为特邀的神经内科主任,负责的是“认知障碍者的世界并非一片荒芜”科普讲座。他讲的是阿尔茨海默病和帕金森病患者,但核心观点直指人心:认知方式的差异,不等于人性的缺失或价值的贬损。他们依然保有情感、尊严和感知世界的能力,需要的不是过度保护或隔离,而是理解、支持和有尊严的融入。

周戚宁那天穿着简单的浅灰色衬衫和西装裤,没打领带,站在讲台上,身后是简洁的ppt。他没有用太多艰深的医学术语,而是结合临床实例和前沿研究,语调平稳清晰,声音是那种令人安心的、带着磁性的悦耳。他讲述了一位早期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如何通过绘画重新找到与家人沟通的桥梁,另一位帕金森病患者如何在药物和康复训练帮助下,重新享受园艺的乐趣。他的讲述理性而充满温度,眼神沉静,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台下时,带着一种包容的、鼓励倾听的力量。

蒋明筝注意到,于斐听得很认真,虽然可能不懂“海马体”、“多巴胺”这些词,但周戚宁平和的语气和那些关于“理解”与“可能性”的故事,似乎吸引了他。

四个小时的活动结束时,于斐没有像往常参加某些冗长会议那样表现出不耐烦或困倦,反而眼神亮晶晶的,出来时还小心地指了指宣传册上某个彩色的图案给蒋明筝看。

回去的车上,蒋明筝轻声问于斐:“斐斐,今天那个讲故事的周医生,你喜欢吗?觉得他……怎么样?”

于斐歪着头想了想,用他特有的、稍慢但清晰的语调说:“医生……说话,好听。不凶。”想了想,又补充,“喜欢……他讲的花。”他指的是周戚宁提到的那个爱园艺的帕金森病人,“想……想给筝花,筝开心。”

“不讨厌”,在于斐的词典里,已经是很高的评价,而“喜欢他讲的花”,更是一种直白的认可。

蒋明筝心里那点模糊的念头清晰起来。她看着于斐干净的侧脸,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牵着于斐,重新返回了刚刚散场的会议厅。周戚宁正在讲台边整理自己的电脑和资料,旁边还有一两个人围着他问问题。蒋明筝等了一会儿,直到其他人散去,才鼓足勇气,牵着于斐走了过去。

“周医生,您好。”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抱歉打扰您。我是蒋明筝,这是我哥哥于斐。我们刚刚听了您的讲座。”

周戚宁闻声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蒋明筝脸上,随即温和地转向她身边有些好奇又带着点怯生看着他的于斐,微微颔首:“你们好。谢谢你们来参加。”

“周医生的讲座让我们受益匪浅。”蒋明筝尽量让措辞显得不那么突兀,“我哥哥……他情况有些特殊。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问题,心智发育比常人慢。”她顿了顿,在于斐鼓励的目光下,继续道,“这些年,我一直在尽力教他,带他适应生活,他现在基本能自理,也在车行做一份简单工作,已经……很接近普通人的生活了。但有时候,遇到一些小病小痛,或者一些复杂点的情况,我还是会担心,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最好,怕自己处理不当,反而耽误他。”

她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着周戚宁:“不知道……周医生您这边,方不方便,给我哥哥看看?挂您的专家号也行。我们就是想……能有个更专业的指导,让他以后能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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