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背,自己却站起身,重新走向餐桌上的电脑,“我还有一点要弄完。”
李诗操纵轮椅,缓缓离开客厅,回到属于她的那个房间。
咳嗽在黑暗中袭来,比白天更撕扯。她蜷起身子,用手死死捂住嘴,身体因为用力而颤抖。直到那一阵激烈的咳喘过去。
门外,许颜敲击键盘的声音隐约传来,稳定,持续,带着一种目标明确的节奏。
李诗缓缓转过头,看向紧闭的房门。门缝下的光带,随着外面人偶尔的走动,时而明,时而暗。
毕业前的日子,许颜肉眼可见地忙到脚不沾地。公寓里堆满了需要分类、整理、决定去留的物品。书籍、笔记、衣物、各种零碎。
李诗大部分时间待在客厅角落或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许颜忙碌的身影。许颜有时会拿着某件东西问她:“这个还要吗?”通常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物件,一个马克杯,一本多余的笔记本。
她的咳嗽时好时坏。许颜催了几次去看医生,李诗都以“快好了”推脱。
一天下午,许颜出门去学校办理最后的手续。
李诗操纵轮椅,慢慢在凌乱的客厅里转了一圈。她停在一个打开的纸箱旁,里面是许颜一些不再需要的旧课本和打印资料。她伸出手,然后随意抽出了一本厚重的、硬壳封面的艺术史教材。
她翻开一页,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壁画介绍。彩印的图片有些黯淡,:
“想去弗洛伦萨看看真的。”
后面还有一个画了一半的、小小的笑脸。
李诗盯着那行字和那个残缺的笑脸,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转过身,轮椅碾过地上散落的一张废纸,发出沙沙的轻响。
许颜回来时,天已近黄昏。她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差不多了。”她把档案袋扔在桌上,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然后看着满屋狼藉,皱了皱眉。“明天找人来把这些垃圾清走。剩下的装箱,周末快递来取。”
她走到李诗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没什么特别的景致。“看什么呢?”
“没什么。”李诗说,“办完了?”
“嗯,毕业证要等制作,到时候会寄回去。”许颜活动了一下脖子,“总算结束了。在这儿待了四年……”
她低头看了看李诗:“你的东西,自己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要带的。没有的话,我就一起打包了。”
李诗摇了摇头。
“那就好。”许颜似乎很满意她的“省心”,转身走向浴室,“累死了,洗个澡。晚上随便吃点吧。”
浴室传来水声。李诗依旧坐在窗边。
咳嗽的感觉又涌上来。这次她没忍,低下头,让压抑的咳声闷在胸腔里,肩膀轻轻颤抖。
力气,好像真的不太够用了。连抬起手臂,都感觉比昨天更沉一点。
答辩日那天,许颜起得很早,头发一丝不苟地绾起,化了精致的淡妆。
“我中午可能回不来,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热。”她俯身,很自然地帮李诗理了理耳边的头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有点凉。“等我好消息。”
“嗯。”李诗点头,“加油。”
许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拎起包,踩着中跟皮鞋,步伐稳定地走了出去。关门声干脆利落。
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李诗在轮椅上坐了很久。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许颜学校的方向。
她就这样看着,看了很久。时间仿佛凝滞,又仿佛在寂静中飞速流逝。
下午,果然下起了雨,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窗户上,后来雨势变大,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扭曲。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雨声里,隐约传来了熟悉的、由远及近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李诗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了。
许颜带着一身室外的潮湿水汽走了进来。
她先走到厨房,倒了杯热水,双手捧着,慢慢喝了一口。
“结束了。”她说,声音不大,在雨声的背景里很清晰。
李诗操纵轮椅,缓缓转过身,面对她。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李诗脸上,似乎在捕捉她的反应,又像是仅仅在陈述一个事实。“他问我,真的不考虑留下来跟他做研究吗?哪怕一年。”
李诗安静地回视她,等待下文。
许颜脸上的那点笑意深了些,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傲慢的神气。“我告诉他,很感谢,但我家里有安排。”她耸耸肩,放下水杯,走向客厅,开始解西装外套的扣子。“归心似箭,不是吗?”
“这下,真的可以准备回家了。”许颜说,伸出手,不是抚摸,而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李诗搁在毯子上的、冰凉的手背,一下,两下,带着某种宣告的意味。“高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