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旋身时纱衣飞扬,如绽放的粉莲。
跳跃时足尖轻点,似惊鸿踏水。
尤其是那一段“翻身入水”的动作,他腰肢向后弯折成惊人的弧度,发丝轻颤,眼波流,引得不少公子暗暗惊叹:一个男子要将舞蹈跳到这种地步,可见要下多大的功夫。
一曲终了,黄绵以一个轻盈的旋身收尾,额角沁出薄汗,脸颊泛着红晕,更添几分动人。
他再次躬身行礼:“请殿下指教。”
御花园内响起稀疏的掌声,不少人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惊叹。
裴怀瑾温声赞道:“黄公子这舞尽得《绿腰》精髓,想必是下过苦功的,跳得确实不错。”
黄绵心中一喜,连忙道,“谢皇后殿下谬赞,在下不过是略通皮毛,能入殿下之眼已是荣幸。”
觉拉云丹在一旁嘟囔道:“好看是挺好看的,就是软趴趴的像没骨头。”
裴怀瑾无奈地笑了笑,没接话。
接下来的展示顿时显得索然无味。
任凭那些公子琴弹得如何精妙,画作得如何传神,诗作得如何工整,都再难掀起什么波澜。众人的心思都还停留在方才那支惊艳的舞蹈上。
直到——
“在下王砚之,愿为殿下吹笛一曲《鹤鸣九皋》。”
轮到了王砚之。
他今日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墨发上簪着一根玉簪,在这满园锦绣中反倒显得格外清逸出尘。
同为世家子弟,他与裴怀瑾的气质截然不同。
裴怀瑾是端庄大气里藏着温润,眉宇间的包容让人心生亲近,仿佛春日暖阳,让人不自觉卸下心防。
而王砚之身上,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冷。
那不是睥睨众生的孤傲,也不是孤芳自赏的疏离,而是历经风雨后,明知抗争无望,最终选择妥协,却又心有不甘的冷寂。
裴怀瑾此前在宴会上曾见过他几次。
他记得那时的王砚之,虽也清冷,眼中尚有几分少年意气,可不知为何,如今却只剩一潭死水。
他微微颔首:“早闻王家公子笛艺高超,今日终于有幸得闻。”
王砚之深深看了裴怀瑾一眼,才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竹笛。
那笛身已被摩挲得温润光亮,可见是常年随身之物。
他将笛子送至唇边,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时,满园喧哗顿时寂静。
那笛音清越如鹤唳九天,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孤寂。
仿佛一只被困在金笼中的白鹤,明知羽翼难展,却仍仰望苍穹。
觉拉云丹不知不觉听得入了神,坐直了身子。
他虽不懂什么音律技巧,也觉得,听起来似乎挺凄惨的,让人想哭!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裴怀瑾似乎从笛声中听出了什么。
可是,抱歉。
不管王砚之愿不愿意,只要他一日姓王,只要王家仍是五大世家之一,他就注定逃不掉入宫的命运。
陛下虽没说,但他作为皇后,自然明白这场选秀背后的政治考量。
“王公子的笛声清越动人,”裴怀瑾缓缓开口,“想来,陛下应该也会很是喜欢。”
此言一出,满园寂静。
这话虽未明说,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入选了。
众人都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唯有王砚之,在众人或羡或妒的注视中,缓缓垂下眼帘。
最终,此次选秀共留下十二人。
除了王砚之与黄绵被封为二品“侍卿”,其余十人皆按才艺与家世,分别被封为三品“美人”与四品“才人”。
寂寥许久的大齐后宫,瞬间又热闹起来。
新入宫的公子们个个摩拳擦掌,明里暗里较着劲,都盼着能拔得头筹,成为第一个侍寝的幸运儿,最先夺得皇上的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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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争宠
可谁知选秀之后,众公子日等夜等了半个月,也不见皇上进后宫。
听说是前朝之事太忙,连宸贵侍去请了几次,也被拒了。
众人望眼欲穿,直到五月十五日,皇后的生辰。
皇上特意在太液池畔摆下宴席,邀后宫众人同乐,为皇后庆生。
这些公子们这才得以见皇上一面。
当然很多人早前就在各种宴会、秋猎上见过皇上了,只是这是第一次作为皇上的侍郎见到她,这意义自然不同。
是以今夜的太液池畔,众人皆是盛装打扮。
唯有王砚之,依旧是一袭月白色长衫,与周遭的锦衣华服格格不入,惹得旁人暗自嘀咕:“穿得跟死了爹娘似的,也不嫌晦气。”
旁边立即有人意味深长地接话:“这你就不懂了吧。我等这般花花绿绿,反倒显得他清雅出尘。你瞧那飘飘欲仙的模样,可不正是另辟蹊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