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这么做。”
陆姑娘看了她片刻,随后点了点头:“记得分寸。若觉得不适,退一步便是。”
“嗯。”雪初应道。
这时,顾行彦才彻底松开手臂,直起身来,低声吐出一口气。他活动了一下肩颈,顺手揉了揉手腕,终于把那股力卸下来:“这下不会再乱动了。”
陆姑娘应了一声,转身去同家属交代守夜与换药的事。
病人家属送他们出门时,脚步还有些虚浮,话却比先前多了,到门口还在道谢。其中一人快走两步,把一个竹篮塞过来:“陆大夫,家里也没什么像样的东西,这些您拿着。”
篮子里是刚捡的鸡蛋和风干的腊肉。顾行彦看了陆姑娘一眼,见她没作声,索性笑了一下,把篮子接了过来,在手里掂了掂:“行,不白忙活。”
陆姑娘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眉眼却比方才柔和了些。
回去的路比来时安静许多,没有人急着说话,三人连脚步声都慢了下来。
走到半途,路旁一间小小茶寮映入眼帘。草棚低矮,几张旧木桌歪歪斜斜地摆着,壶嘴冒着白汽。茶寮不大,却坐了几个人,有挑担的,有赶路的,也有腰间佩刀、衣襟沾尘的江湖人,各自低声说话,声音杂乱。
顾行彦看了一眼天色,把篮子往肩上一提:“歇会儿?”
陆姑娘应了声:“好。”
雪初也点了点头,顺势在条凳上坐下,腿脚这才松下来。
茶寮里有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陆姑娘选了靠里的位置坐下,顾行彦把篮子放在桌脚,自己去要了三碗热茶。
茶是最普通的粗茶,入口微涩,却暖得很快。雪初捧着碗,小口喝着,掌心的热意一点点散开。
靠里那桌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飘过来几句。
“那两个抬回来的,”其中一个道,“身上没见血口。”
另一人皱眉:“没伤?那人怎么没的?”
“怪就怪在这儿。”那人往外看了一眼,声音更低了些,“气断得快,脸色却青得厉害。尸身放了不到半个时辰,指甲便发黑,皮下还起了纹路,像是血走岔了路。”
另一人问道:“是中了毒?”
“说不上。”那人摇头,“闻不出味,脉也不对。山下几个大夫看过,都没敢下针。”
雪初捧着茶碗,小口啜着。那几句话她没全听懂,心里却莫名一紧,便朝顾行彦那边望去。
顾行彦原本还在低头喝茶,神色闲散。直到“血走岔了路”几个字落进耳里,他搭在碗沿的手才慢慢停住。
他放下碗,随口问了一句:“黑石岭那条旧道?”
“就是那一带。”那人应道。
顾行彦“嗯”了一声,没再往下问,只把那碗茶慢慢喝尽。
陆姑娘一直安静地坐着,偶尔抿一小口茶。直到顾行彦放下茶碗,她才侧过脸来。
歇过片刻,三人起身离开。
山路往上拐过一道弯,茶寮里的嘈杂声已听不见了,顾行彦这才开口:“我得离开一趟。”
陆姑娘应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很淡。
顾行彦看着她笑了笑:“过段时日便回。”
陆姑娘没有停步,只把一句“路上当心”顺着风递回来。
顾行彦站在原地,过了片刻才把那篮鸡蛋和腊肉递给雪初。她接过来,托住篮底,重量压在臂弯里。
他冲她点了点头,又朝陆姑娘的背影看了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下行。
雪初抱着篮子跟在陆姑娘身后,稳步上山。
回到山上时,天色已偏西。陆姑娘推开院门,门轴发出熟悉的轻响,院中景物如旧。药架仍在檐下,石臼靠着墙根,风铃垂在老位置上,随风轻晃了一下,又归于静止。
雪初把那篮鸡蛋和腊肉放在灶台上。她低头看了一眼,鸡蛋不大,却一只只完整干净,壳上还沾着些许草屑。腊肉用草绳扎着,油脂在暮色下泛着温吞的亮光。
饥饿从腹中慢慢浮上来。雪初挽起袖子,试着把灶膛里的柴拨开,等火苗起来了,才去洗锅。锅先烧热,油下得不多不少,等油纹浮起,才把鸡蛋磕开。蛋液入锅时,她下意识侧了半步,避开溅起的油星。
陆姑娘将药箱放回原处,又去洗了手。回来时,雪初已站在灶台前,锅里油星轻响。她原要开口,见她都做得顺手,话便停在了唇边。
饭菜端上桌时,天色已暗下去一层。
两人对坐而食。陆姑娘吃得不多,也吃得安静,雪初却发现自己吃完一碗,还能再添半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