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折扇的扇骨,稳稳地、带着几分力道地敲击在旁边紫檀木案的桌沿上。一声脆响,在逼仄的走廊里炸开。
这是安贞三年来,第一次看到白术发怒。
没有声嘶力竭的呵斥,但那一声敲击,却仿佛砸在阿芜紧绷的神经上,让他整个人颤栗了一下。
“阿芜。”白术看着面前这个几乎被恐惧和自卑吞噬的少年,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叹息般的严厉。
“你现在的样子,很丑陋。”
白术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阿芜所有的伪装。
阿芜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想把她藏起来,想把她拖回泥潭里,仅仅是因为你害怕。”白术往前逼近一步,阿芜下意识地想护住安贞,却被白术那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势逼得动弹不得。
“你怕的不是外面的人伤害她,你是怕她长出了翅膀,飞离了你这个满身泥泞的笼子。”
“你所谓的保护,不过是你自私的占有欲。你宁愿毁了她的前程,也要把她留在身边当那个只会依赖你的‘阿贞’。”
这几句诛心之论,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阿芜的心口。
阿芜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他看着白术那张平静而高贵的脸,又慢慢转过头,看向被自己半拖在怀里的安贞。
安贞没有挣扎了。她也在看着他。那双明澈的眼睛里,没有阿芜预想中的嫌恶,只有一种因为看见了他的狼狈和绝望而生出的复杂与酸涩。
那双眼睛,确实已经不再是流民的眼睛了。那是风清谷里养出来的一株静谧的草木。
阿芜扣着她肩膀的手,力气一点点流失。
那些指节发白、几乎要嵌进她肉里的手指,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颓然地松开了。
他后退了一步,将自己从安贞的身边剥离。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夏雷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