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裴序从前也和她一起出过门。

&esp;&esp;迎接二夫人、陪二夫人栖霞观上香，又或者清明扫坟，临行前拜访宋画师……却从来没有两个人都开开心心过。

&esp;&esp;是以他十分重视这一次。

&esp;&esp;不仅因乞巧是她们女儿家的节日，她要在这一天开开心心，也因这是她来到长安以后第一次出行。

&esp;&esp;她对长安的向往，从小时候便深种在心，此是她母亲的故土，他成长的地方，他想给她心里那个繁华如梦的长安留下圆满的实景，而非一个泡影。

&esp;&esp;承诺一词，或轻如鸿毛，或重于泰山，只看是从谁口中说出来的罢了。

&esp;&esp;桑妩一时没能说话，站在街口，迎着灯看他。

&esp;&esp;暖光为他容色添了一抹昳丽。

&esp;&esp;桑妩带着帷帽，遮去了大半面容，是以那些路过停留的目光皆是围绕在他身上的。

&esp;&esp;走马灯在他周身漾了一圈的斑斓光晕，就像是他本身的光芒。

&esp;&esp;桑妩看久了有些发晕。

&esp;&esp;可能是人太多了。

&esp;&esp;一波人潮又自街口涌，裴序手掌包住她，紧紧握在手心：“牵紧了。”

&esp;&esp;一路上，有人将视线落在二人交握的手掌上，桑妩微感不自在，挣了挣，没挣开，结果那人只一瞥，就看向了别处。

&esp;&esp;若说长安森严，郡公府里的确是规矩严明，但坊间市井里头，又随处可见洒脱气象，这些会功夫，她就已经看见好几个未婚女郎与情郎私自相会的了。

&esp;&esp;裴序换了那身官袍，眉宇间的冷肃敛了去，旁人看来，只以为是哪个门第世家的公子，携了宠爱的婢妾出门游玩。

&esp;&esp;这在长安可太寻常了。

&esp;&esp;路人至多也不过忍不住看一眼对方过于俊美的容貌，再好奇打量一眼，身边那个女郎会是什么模样。

&esp;&esp;只遗憾那女郎被他看护得太紧，只能透过朦胧的帷帽，瞥见一线精巧的下颌。

&esp;&esp;亲眼看到了百戏，还有驯兽，被周围人热闹的笑声感染，桑妩很久没体验过这种什么也不用想的开心了。

&esp;&esp;最后在望舒楼，尝到了长安有名的鲤鱼脍跟酥山，她眼睛益亮：“真的不一样！”

&esp;&esp;问什么不一样，她不答，只抿唇一笑。

&esp;&esp;可惜这两样都生冷，她不能多食。

&esp;&esp;裴序将她遗憾看在眼里，没说什么，未几，一个跑腿小奴敲响了雅间的门。

&esp;&esp;“贵人订的毕罗。”

&esp;&esp;那食盒上，印着长兴里的标志。

&esp;&esp;这是谁的安排自不必问，这一晚上，桑妩已经被照顾得明明白白了。

&esp;&esp;但她还是惊讶，问：“郎君怎么知道我适才想吃这个？”

&esp;&esp;她真的，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了念头啊。

&esp;&esp;此时，她惊讶眨眼的模样十分可爱，裴序忍不住微微一笑，“哦”了声，缓缓问：“一时兴起，临时订了些。这么巧，你也想吃？”

&esp;&esp;“……”

&esp;&esp;果然还是得带脑子，下意识就以为什么都是照顾她的心意，结果自作多情了。也不想想，对方又岂会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猜得透。

&esp;&esp;桑妩脸皮微热。

&esp;&esp;裴序忍不住便又是一笑。

&esp;&esp;夹了一枚毕罗在小碟里，推到她面前。

&esp;&esp;新鲜出炉的，快脚从长兴里送来，还冒蒸蒸的热气。

&esp;&esp;他道：“试试，是不是也不一样？”

&esp;&esp;长兴里的樱桃毕罗，因成了及第宴上的常客，一直颇受长安人青睐。这等节日，若无预定，临时是买不上的。

&esp;&esp;裴序下值时路过皇城外叫售毕罗的小摊，不由就想起去白云庵迎接二夫人回家那一日，回眸看见的画面。

&esp;&esp;从记忆中追溯，自己最早发现对她已经从责任为先转变成似有若无的在意时，便是那一天。

&esp;&esp;察觉自己模糊了边界后，第一反应是疏离，结果转头看见她在春光里展颜。

&esp;&esp;春光如海，笑颜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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