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裴序好像找到了乐趣，抛下了原本在看的书，自顾翻起了她的衣箱，妆奁，将她按在镜前，似文人札记里面写的那般，亲描红妆。

&esp;&esp;黛笔落在肌肤上的痕迹，微痒，桑妩呼吸都屏住：“你画到哪儿去了？”

&esp;&esp;怎么描个眉，还描到眼睛上面去了？

&esp;&esp;裴序也没有给人做过这样的事，但他书画俱不俗，下笔自有一定的美感。

&esp;&esp;烛火昏而朦胧，火光中的女郎，肌肤莹透，比上好的宣城纸还细腻，每一次落笔都是享受。

&esp;&esp;这一刻，裴序实实在在地理解了那些隐居名士所谓的“悠闲之乐”。

&esp;&esp;桑妩自不知道，眼前这人眉眼不动间，已将闲云野鹤的三相公引为了知己。

&esp;&esp;被他专注地看着久了，桑妩心绪也沉静下来，让闭眼就闭眼，但看到他拿银剪子将金箔剪碎时，到底是好奇：“中元出去，我看到许多女郎额上熠熠发光的，真是好看，就是这个？”

&esp;&esp;好看？裴序仔细回忆一下，道：“没注意。”

&esp;&esp;他说得这样坦然，理所应当，桑妩脸上却微热。有时候分明不是故意讨人欢喜的情话，反而容易戳心。

&esp;&esp;但要说好看……

&esp;&esp;裴序将花瓣粘贴成簇，在她眉心比划了一番，顿了顿，手腕微移……落在了斜右寸许，眉峰上位置。

&esp;&esp;桑妩疑惑抬眼：“怎么贴歪了？”

&esp;&esp;摇曳的烛光打在她脸上，裴序呼吸顿住。

&esp;&esp;桑妩看见他眼神微动，轻滚了下喉结。

&esp;&esp;“好看。”他道。

&esp;&esp;这回是眼神跟表示俱都很诚实。

&esp;&esp;红绡罗裙，金步摇，珠光煌煌，美人娇艳，但看着却总觉得还差些什么。

&esp;&esp;裴序自小活得精致，不能接受“差不多”的作品。

&esp;&esp;看了又看，原来是领口空荡荡的，配不上这一段蝤蛴修颈。

&esp;&esp;再带上那个璎珞。

&esp;&esp;“好了。”他手执烛火，为她照明。

&esp;&esp;这一通下来，窗外天已经黑透了，窗瓦上映出一幕星星点点的暗蓝，光华皎洁。

&esp;&esp;桑妩看向铜镜，烛火虚晃了一下，铜镜里的美人也在熠熠生光。

&esp;&esp;她怔了怔。

&esp;&esp;眼尾的小痣，被他用朱砂笔重新描绘过，艳溢香融，与另一段眉梢的花钿，争作妍华。

&esp;&esp;真好看。

&esp;&esp;她眼神微动，裴序问她：“在想什么？”

&esp;&esp;桑妩抿唇一笑：“在想，郎君若不入仕途，做女郎家的妆容生意也一定出色。”

&esp;&esp;“……”

&esp;&esp;这是夸人，听着怎么这么糟心。

&esp;&esp;他对着铜镜，捏了捏她的脸，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还未给旁人描过妆，日后，自然也不会。唯如张敞画眉，娱妻而已。”

&esp;&esp;她怎么不知道他气性清傲，偏偏故意要拿他和商贾做比。

&esp;&esp;裴序三两步走近，贴上了后背。

&esp;&esp;虽是清秋，年轻的身体却仍炽热，耐力。

&esp;&esp;桑妩眼神闪了闪：“不点唇脂吗？”

&esp;&esp;裴序轻笑：“现在点。”

&esp;&esp;“嗯……别、别在这，裙子……”

&esp;&esp;次日，桑妩出门前向绛郡公夫人告了一声。

&esp;&esp;对方问了嘴她和应家女郎的交情，点头道：“去吧，玩高兴些。”

&esp;&esp;“叆！”桑妩脆脆地应了。

&esp;&esp;长辈俱都喜欢鲜亮的小辈，看着她随丫鬟离开的背影，绛郡公夫人目光和蔼了一分，又想起自己小女儿，也是许久没来跟前彩衣娱亲了，这个没良心的。

&esp;&esp;遂决定待料理完手头的家事，便去关心下七娘功课。

&esp;&esp;应宅气派不比郡公府差，但同样不比余杭裴宅。长安，真的是寸土寸金，桑妩出门排场也不比从前，绛郡公夫人让许多婢女还有男仆跟着。

&esp;&esp;但她还是只带了桃枝儿在身边。

&esp;&esp;水榭里面对池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