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本来是有点难过的，或者说，自从上大学来，她就一直在积极努力和茫然自卑中反复徘徊，就像一条没有和终点的路，她游荡在中间，不知来去。

&esp;&esp;她的脸被祝余捧在两只手心里，声音有点含糊，“也不是烦恼——好吧，是有一点。”

&esp;&esp;月亮照亮了坦诚。

&esp;&esp;白丹拉下了祝余的手，她和祝余挨在一起，轻声说：“我只是有点困惑，未来该怎么办——我不像你那么优秀。”

&esp;&esp;嘴巴猛地被祝余捏住，成鸭子状。

&esp;&esp;“少女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祝余大惊失色，再次把她的脸扭过来，“你是第二啊！全班第二！你要是都不优秀了，陈鹤那个老三不得在班级门口上吊？”

&esp;&esp;白丹又有点想笑了，“让我说完。”

&esp;&esp;祝余“哦哦”，老实巴交揣着手继续听。

&esp;&esp;先前的伤感氛围消失了大半，白丹张了张嘴，只好平铺直叙，低声说：“陈鹤他们家里条件很好，我知道，毕了业最差也能进机关单位，但是我——不许打断我！”

&esp;&esp;她先一步看向蠢蠢欲动的祝余。

&esp;&esp;祝余悻悻捏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眨了眨，示意自己绝不再说了。

&esp;&esp;白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我也还——可以。我知道你会说我很好，但是天赋这个东西，它很平等……”她像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似的，顿了顿，“如果天赋有一道界限，农学一班由你和大家划开。”

&esp;&esp;“划开？”

&esp;&esp;白丹似乎被自己的描述逗笑了，她看着祝余不停眨巴的眼睛，“听起来像是王母的银河——难道我也被秋生的爱情小说传染了？你是织女，我们都是放牛的牛郎，现在交汇在班级的平台上，可毕了业，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esp;&esp;祝余没有打断。

&esp;&esp;今晚的白丹说的话比一个月还多，她说了自己的家庭，她先前从未提过，大家也没问。普通农村，有几个兄弟姐妹，她是家里最出息的孩子。她在家那边的县里，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名，才获得了58年那张录取通知书。

&esp;&esp;在开学，她一直以为自己也算个天才。

&esp;&esp;可是后来。

&esp;&esp;白丹没有嫉妒，只是有点迷茫、像今晚的月光那样轻飘飘地说：“我从早到晚的学习，期中期末考到第二名，可是论起发散观点，我从来比不过你和陈鹤他们。我有时候觉得，或许我只会死读书。”

&esp;&esp;这回祝余终于可以说话了。

&esp;&esp;她把白丹低下的头捧起来，就像豆角的藤垂在地上，她也非得用架子撑起来一样。

&esp;&esp;“首先，你是个天才，”她郑重地说。

&esp;&esp;祝余认真地分析：“58年高中毕业生一共二十一万，你可是从二十一万人中间杀出来，进了农机大的，还是农学这个王牌系。”

&esp;&esp;白丹抬起眼睛，怔怔地看着她。

&esp;&esp;“我和陈鹤他们的优秀，有很大程度上来自于首都的教育资源。但你从一个偏远的高中里脱颖而出，刚入学那会儿，你的俄语还是班级倒数呢，但这学期都能和母语者交流了，这就证明了你的智商和学习能力。”

&esp;&esp;白丹想起了和留学生讲话那次。

&esp;&esp;是的，她现在俄语进步很大，能交流了。

&esp;&esp;祝余叽里咕噜说了很多，最后嘴巴都干了，看着白丹光呆呆地盯着她，她鼓起腮帮子，“你有没有好好听！我是认真的！”

&esp;&esp;她刚准备发个雷霆小怒，面前的人忽然紧紧抱住了她，“我听了。谢谢你。”

&esp;&esp;白丹不会被她气哭了吧？

&esp;&esp;祝余感觉到肩膀上的湿润，惊恐心虚。

&esp;&esp;只一会儿，白丹就抬起头来，眼睛鼻子都是红红的，她把祝余拉了起来，语调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好了，我们走吧！”

&esp;&esp;欸欸欸？

&esp;&esp;祝余没反应过来，这就好了？她被白丹从树后面拉出去，刚要说话，忽然发现不远处的田边冒出一个脑袋。

&esp;&esp;“等会儿！”祝余压低声音。

&esp;&esp;她一把拽着白丹蹲下，白丹疑惑，顺着祝余的目光往远处看，发现是个鬼鬼祟祟的人，身形瘦小，他左右张望了半天，猫着腰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