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心里转了八百个弯,没立马答话,但面上也没显,依旧笑盈盈的。
秦冬媳妇不觉有异,继续和他聊陆家的事。
秦家和陆家虽然都在一个村住着,但也只是点头之交,平时也没互相随礼,李老太突然给她家送红鸡蛋,秦家就得回斤红糖。红糖虽然没有白糖贵,但也要九十文一斤。她一天十文,秦冬一天三十文,夫妻俩两三天的工钱就搭进去了。可若是不回礼,又要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秦冬媳妇难免有些怨言,“村里一般都是挑着关系好的才送鸡蛋。李老太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挨家挨户的送,让人说什么。”
赵秀娥是陆明承媳妇,陆明承是村里十几年间第一个秀才,他家生孩子,李老太不送鸡蛋还行,若是送了,看在这孩子亲爹陆明承的面子上,谁家不得回礼。
可是,无缘无故搭出去九十文的红糖,心里总不痛快。她家小妞来月事肚子疼,喝点儿红糖水都舍不得多放。
秦冬媳妇剁馅儿,林乔拿了面板揉面,他家今天中午给工人的伙食是水芹菜馅儿的包子和米粥。水芹菜是昨天下午秦冬媳妇帮他摘的。他们家菜园子里的菜不够吃,这几日就靠着水芹菜呢。
秦冬媳妇瞄了眼林乔纤细的腰身,想到赵秀娥以前曾是陆明远的未婚妻,若是这两人当年成了,赵秀娥生的孩子就该是陆明远的了。
陆明承抢了陆明远考试盘缠,抢了陆明远未婚妻,却先考上了秀才,先抱上孩子。秦冬媳妇心里突然不平。
“乔哥儿也别在意。你和明远感情好,有孩子是早晚的事。”
林乔揉面的手一顿,秦冬媳妇不提他都忘了,刚和陆明远在一起那会儿,他还急着和陆明远洞房,想给陆明远生个孩子,以防万一,若是陆明远另娶正妻,他有个孩子傍身,也不至于轻易被撵出家门。
这才两个月,竟然就忘了。
林乔下意识地往院子里望,找陆明远的身影。男人一身藏蓝的短打,在院子里指挥工人乾活儿。肩宽腿长,厚实的肩膀,只有他才知道那臂弯里有多让人安心。安心到,短短两个月,就让他忘了自己贱籍的身份。
贱籍又如何,这男人既然落到他手里,那就只能是他的。他林乔看上的人,谁也别想抢走!
“哎呦,乔哥儿啊,这面可不兴这么揉,力道也太大了。来,你过来调馅儿,嫂子揉面。”
村里日常
家里有人乾活儿,林乔也没时间绣扇面,晚上吃过饭了,陆明远看书,他才凑出时间,一边陪陆明远读书一边绣扇面。
陆明远去镇上铁匠铺子里定了两个铁制的夹子,因为是定制,价格额外高,三十文一个,钱花得林乔心疼,但用起来也真心好用。把线夹在固定好的木板上,编绳的时候,怎么拽也拽不散,比人手捏着都管用。
林乔编了一串七朵黄蕊白花绿叶的小雏菊,雏菊末端是黄、白、绿三色的正常流苏,另有一串编好的稍短点儿的五朵同色系的雏菊流苏,两串长短不一的雏菊流苏系在一把团扇上,扇面是同色系的花藤,整把扇子清新惹人。
林乔摆弄着系好的流苏,琢磨着这串流苏可以单独卖的。十文有点儿贵,五文左右应该可以。
陆明远写完文章,收拾好笔墨,便想睡觉,凑到林乔身后,圈住林乔,商量道,“睡吧。”
时间还早,远没到平时睡觉的时辰,陆明远嘴里的睡觉自然没那么简单。林乔心领神会,收了扇子和流苏。
临睡时,林乔想起白日里秦冬媳妇说她家一户亲戚,也是对夫夫,哥儿不易受孕,早年里夫夫两个想要孩子,想尽办法,花了不少钱,吃了不少药,几年下来也没成,最后都放弃了,可不到半年,忽然就有了。孩子的事,就得顺其自然,急不得。
林乔放弃了想拿个枕头垫在腰下的想法,像往常一样,乖乖的被陆明远搂在怀里。
半梦半醒,林乔迷迷糊糊的,总觉着,或许,即使,没有孩子傍身,陆明远也不会随便把他撵走。
“夫君……”
“嗯?”陆明远微微抬头,看着怀里的人。星光微弱,看不清小夫郎的神情,只听着怀里人低声喃喃,“明远……”
陆明远不禁勾着嘴角,心满意足,整颗心都要化了,恨不得将人揉到骨血里,他家夫郎梦里还想着他呢,收紧手臂,亲了亲小夫郎唇角,“为夫在呢,睡吧。”
他何德何能,得林乔这样全身全心的信任,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敞开,让他彻彻底底地占有。只是为了林乔,他也得把秀才、举人考了,把林乔的贱籍脱了。他欠林乔一纸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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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计十五天的工期,中间下了两天雨,拖了几天,五月中旬完工。小院落成,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六两的银子,家里还剩两个五两的银锭,和四两多不到五两的碎银子。
林乔这两日手都不离开针线,不是绣扇面就是编绳。可不能让夫郎为了挣钱这么熬下去。陆明远腰上挂了只野兔,拖了捆柴禾,嘴里叼着一棵狗尾巴草从山上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