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泉州城外渔村破庙,郑一官坐在供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泉州城的舆图,正与郑芝凤以及心腹陈胜交流情报。
&esp;&esp;郑芝凤指着舆图上棋盘园附近那处小院道:“黄字匠连着三天去这院子了,我让人趴在对面的屋顶上盯了一夜,发现那院子后半夜有灯火亮起,隐约能听见说话声,说的不是官话也不是闽南话,倒像是番邦话。”
&esp;&esp;郑一官闻言抬起头来,问道:“你可听得出来是哪种?”
&esp;&esp;郑芝凤摇头道:“隔着好几层墙壁听不真切,但那腔调……绝不是佛郎机话,倒有些像红毛夷的话。”
&esp;&esp;荷兰人竟然已经派人潜入了泉州?这意味着蒲家与荷兰人之间的交易已进入了实质性阶段,说不定图纸已经到手了一部分。
&esp;&esp;“不能再等了。”郑一官霍地站起,对郑芝凤道,“你明日一早亲自去接应南巡抚派来的精锐步卒,分批乔装潜入泉州,人一队扮作行脚商贩悄悄进来,先在渔村这边集结。”
&esp;&esp;郑芝凤应了一声,领命退下。
&esp;&esp;郑一官又对陈胜道:“老陈,这几天你把蒲应麟盯紧了。”
&esp;&esp;陈胜应了,又迟疑着问了一句:“大当家要动他?他似乎不插手蒲家的生意。”
&esp;&esp;郑一官意味深长地笑了:“但说不定他能帮咱们一个大忙。”
&esp;&esp;陈胜便不再多问,转身出庙没入了夜色中。
&esp;&esp;棋盘园的宅邸深处,蒲崇义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esp;&esp;这间书房三面墙壁皆是到顶的书架,整整齐齐码放着经史子集与各类账册簿记,书架后头另有夹墙,里头藏着蒲家真正要紧的东西。
&esp;&esp;海外的田产地契,与各方商号的往来密信,以及近半年来陆续弄到手的水师新式战船与火器的图纸抄本。
&esp;&esp;此刻书房里只有三个人。
&esp;&esp;蒲崇义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武夷岩茶优哉游哉地吹着热气,左手边坐着长子蒲应麒,右手边站着府中的总管事蒲福。
&esp;&esp;蒲应麒三十出头,生得精瘦干练,跟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高鼻深目。
&esp;&esp;他自幼随父亲在商号中历练,已在生意场上浸淫了十余年,蒲家在泉州的许多具体事务都由他一手打理。
&esp;&esp;此人做事手腕狠辣,不讲情面,泉州地面的商贾提起蒲大老爷没有不怵的。
&esp;&esp;蒲福是蒲家的老人了,从蒲崇义的祖父那一辈便在蒲家做事,三代人皆是蒲家的心腹管事。
&esp;&esp;在蒲家,蒲福的地位甚至比一些旁支族人还要高,他已六十有余,须发皆白,头脑却依然清明。
&esp;&esp;蒲应麒先开口道:“爹,荷兰人那边传话过来了,他们说上一批送去的线膛炮图纸不全,炮闩的闭锁结构少了好几处关键的尺寸,他们照着图纸造出来的炮打了两发便炸了膛,荷兰人很不满意。”
&esp;&esp;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搁在桌上。
&esp;&esp;蒲崇义放下茶盏拿起信展开扫了两眼,冷笑道:“不满意又能如何?这几份图纸是花了多大代价才弄到手的,他们心里没数?黄字匠那边又加了三千两银子才肯继续往外拿东西,姓陆的那边更是狮子大开口要了五千两!荷兰人出那点钱就想把整套线膛炮加蒸汽机加新式战船的图纸都弄到手,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esp;&esp;蒲应麒忙道:“荷兰人说可以加价,线膛炮的整套图纸出价五万两,新式战船的船图出价八万两,蒸汽机的图纸另算,但他们有一个条件。”
&esp;&esp;“什么?”
&esp;&esp;“他们要派两个人进工匠局亲眼看看蒸汽机是怎么运转的。”
&esp;&esp;蒲崇义眉头一皱,将信纸重重拍在桌上:“胡闹!工匠局是朝廷的机密重地,莫说两个荷兰人,便是泉州知府要进去也得先递公文!这种条件他们也敢提?”
&esp;&esp;蒲应麒默然不语,蒲福在一旁咳嗽一声,开口道:“老爷息怒,荷兰人提这个条件未必全是坏事。”
&esp;&esp;见蒲崇义看向他,蒲福才不紧不慢道:“荷兰人吃了败仗,被朝廷水师打得抬不起头,他们心里急,才会提出这般不合情理的条件。既然他们急,咱们便可以反过来拿捏他们,老爷不妨跟他们说,进工匠局绝无可能,若要验证图纸真假,咱们可以安排一场试射,让他们在海上远远地看一看线膛炮的威力。至于蒸汽机,那东西装在战船里头,外人本就看不到,荷兰人若不信图纸,咱们可以把黄

